不连累儿女喝农药,空巢老人惧怕「孤独死」 常常老泪纵横

Sep 21, 2022 Off By 富煜超

每一个像笔者这样离家在外漂泊、奋斗的人,可能家里的父母都处在「空巢」状态。

面对空巢的父母,我们都想努力付出更多的关爱和陪伴,但每每到最后,最常发现的却是无力感。

这种无力感来自何方?还能够做些什么让空巢父母与外出求生存的子女有更多相互理解?

也许只能从每个人切身的经历中去寻找线索和答案。

01

65岁的朱翠兰一个人照顾瘫痪在床的老伴已5年了,担心突然病倒、担心各种突发情况,她会设想各种突然状况,脑子里预演过能想到的突发情景,但唯独没想过瘫痪的老伴会从床上掉下来。

三个月前的一天,凌晨两点多,「咣当」一声闷响,平时连翻身都没办法做到的老伴从床上掉到了地上。

「我搂着他的腰,想把他抱到床上,可坐着抱我站不起身,站着弯腰抱我抬不起胳膊。折腾了20多分钟,根本整不动。怕老伴着凉,我把一床毛毯从腰间铺在老伴身下,打开手机通讯录,里面包括独生女在内100多人,却不知道该打给谁……那一刻真想,还不如和老伴儿一块死了省事!」

女儿远在成都,亲朋这个时间都在熟睡,刚强了一辈子的朱翠兰,在那一刻抱着老伴哭了。

最后跑到楼下央求两位保安,一再保证即使出了问题也和人家没关系,两名保安才上楼帮忙把老伴搬到了床上。

一周后,朱翠兰将自家一间住屋对外出租,出租条件第一条就是「本分、老实、男孩」。

春节女儿回来过年,和妈妈一起要给老爸洗个澡,干干净净过年。

娘俩找个大床单,一人拽一头儿,把老爷子抬进卫生间,浴房里铺上瑜伽垫,给一年多只是擦擦身的老爸洗了个痛快澡。

等收拾完,朱翠兰看见平时大咧咧的女儿蹲在卫生间角落里,头埋得很深,哭得肩膀一直抖动,「妈,你一个人在家照顾爸太不容易了。你和我爸去成都吧,这样晚上我还能下班回来替替你。」

朱翠兰回了一句,「我上辈子肯定是『该』(方言,义为欠)你们家的,再说吧!」

把女儿拉起来,心里却又告诉一次自己,「可不能病啊,老伴已经瘫痪了,自己再病倒,那简直要了姑娘的命啊!」

朱翠兰坚持不去成都,一直不想给孩子添麻烦,她跟邻里说得最多的话就是,「实在我也是病了,那我就和她爸一起喝农药死掉,不给女儿添麻烦。」

他们不怕死。晚年生活能力、精神世界满足感与被照顾程度之间不平衡的发展,导致绝大多数空巢老人敏感、空虚、绝望、对子女产生误解,甚至走向「自尽」之路。

02

前些天晚上7点多下班回家,小区里面异常「热闹」。

这是上海一个比较典型的老小区,50%以上为老年人口,多独居,孩子或在另外区域的新房居住、或移居国外。

挤进人群打听便知,殡仪馆的车拉走了某栋楼里一位80多岁独自在家服药去世的老人。

邻居发现老人近一周未出门,屋内也不像往日有电视机播放的声音,敲门无果遂报警,破门而入发现老人已经去世。

楼下围观的居民络绎不绝,纷纷叹息,也有年龄相仿的老人摸着眼泪,「大概我以后也和他差不多吧!」

令人十分痛心。

空荡荡的房间里,空巢老人独自死去,几天甚至是几个月才会被人发现,这样的现象在日本被称为「孤独死」。

在日本,每年有近3万老人悄无声息死在家中,他们的尸体被蛆虫吞噬到只剩下毛发,日本政府每年都要安排大量的看护人员,深入这些孤独死去的老人家中为他们收尸。

在中国,没有数据公布每年有多少老人在家中孤独死去。但老年化的加剧,生活成本的增加,独居老人的数量及晚年结局,可想而知。

在经济欠发达的地区,尤其是农村,空巢老人的数量占到总人口的7成以上。他们不怕死却怕生病,更怕给孩子添麻烦。

03

我的外婆育有4男2女,早年丧夫,吃了很多苦养大6个孩子,先后成家但生活皆困顿潦倒。外婆常年独居,2009年72岁时查出肺癌晚期,不想拖累舅舅们,于同年10月2日清晨在家中服下农药了结生命;

我的舅爷爷,63岁时查出淋巴癌,花光自己的积蓄接受化疗,仅仅半年后在家中自缢;

老家一位93岁老人,20年前丈夫去世后一直独居,儿媳嫌弃因此不愿意去城里和儿子住,但好在儿孙孝顺常来看望,吃穿用品从未少过。突然有一天,村里人发现老人在家喝了农药。听人说是因为儿媳对其辱骂了一番,老人用这种方式结束这种煎熬。

……

这些经历令我永生难忘,让我看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,也为老人选择如何死法提供了更多可能性。

老人一旦想不开,经常讲的一句话就是:我怕啥,都老到这份上了,大不了一瓶农药解决问题!

这也常常警醒着我不能忽视远在故乡父母的内心世界。

人到了这个年龄,又回归到了孩童,脆弱敏感,渴望有所依赖。

还记得四年前大学刚毕业时,我跟爹说,我要去上海。他发怒了,问我翅膀硬了要跑那么远吗?

他甚至愿意掏出一辈子的积蓄给我通融关系在老家省会找个「最好」的工作。

尽管遭受他的强烈反对,我当时一门心思想到大城市,追寻我的爱情和理想。

我的执着让父亲也渐渐想通了,没有再找我发飙,但我们之间的裂痕也没有缩小。

本以为工作之后,大家就可以相安无事了。由于远离家乡,我们彼此间心的交往逐渐减少。

父亲和母亲都不愿意停下手里的事情来上海小住,觉得给我添麻烦、语言和生活习惯都不同,太压抑。

但是父亲希望我将工作及收入情况像学生时代一样一五一十地汇报,认为这是他供我读书多年应该得到的尊重。

但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有诸多负担,因此经常搪塞了事。

后来因为结婚、买房等各种事情,我与他的交流不仅越来越少,还时常因为各种具体问题产生很多不愉快。

转行换工作、供房贷使得我身心疲惫,无暇顾及家中双亲。

由于父亲劳作的时间多在晚上,白天补觉,因此我极少致电怕扰了父亲休息,我是这样想,但父亲不一定。

他认为我是故意疏远他,心里时常愤懑。这几年积攒下来的怨气和矛盾,终于在60岁生日这天爆发。

我打电话给他,他不高兴,他会用我不常在家、不关心老人等问题,挑出争论。

父亲论及养老问题,指出老家像他一样年纪的,早已享清福儿孙绕膝,而他还要奔波劳碌,表明他不稀罕我买给他的礼物、给的红包,并严厉地教育我人最重要的应该是亲情不是金钱。

对我而言,房贷、孩子抚养储备、养老储备、突发情况储备,都是刚性支出,以我们现在的收入,生活质量很难提高,遑论给老人养老。

面对养老这一问题,我时常无言以对,只能安慰他们相信我过两年就好了。

而今,一想到安顿不好的老人,常常感到世界一片灰烬,生无可恋之感顿生。

包括我在内的每个人都想给老人好好颐养天年,而现实是与父母天各一方,他们已然是名副其实的空巢老人。

而多数人面对这种城乡与父子之间的撕裂,目前尚束手无策。

总体而言,空巢老人问题不仅是一个城乡发展不平衡问题,亦不仅是一个现代化发展问题,更是一个复杂的社会综合问题。

尽管网络上也有很多学者试图从日本等国家借鑑先进经验,但是我们基于孝道观念建立起来的价值取向,却成为空巢老人社会结构过程的一个内在推动力。

离开文化维度的细致考量,再漂亮的制度设计,也只能是空中楼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