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创|如何看待生与死

Sep 22, 2022 Off By 富煜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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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乐|MaximilianHecker《SnowWhite》

生与死,一直是关乎人类最直接的问题,没人能逃避,无论是王侯将相,还是平头百姓,都不得不去面对。每个人都可能要面对这么一段,至亲或者好友逝去,我们很长一段时间会沉浸在无尽的哀思中,难以从哀伤中超脱出来。

因为我们大多对死感到困惑和恐惧:死是什么?死后又到哪里去了?又会遭遇到一些什么?对死的恐惧和悲伤源自未知,所谓生从何来,死又到何处去。生与死的关系是千百年来,社会科学家研究的重点问题,甚至可以说,从人类诞生之日开始,关于这个问题的研究就开始了,从未停止过。

《论语》中说:「未知生,焉知死?」讲的是这么一个典故,子路请教如何服侍鬼神的问题。孔子说,不善于服侍活人,怎么能服侍好死人?子路又问,死是怎么回事?孔子说,不明白活着的道理,怎么能了解死的道理。

这段对话蕴含了孔子对生死的基本观点。孔子是儒家学派的创始人,这说明,儒家思想要更注重「生」的意义,更注重活着的价值,主张通过对「生」的知晓,来理解对「死」的态度。

人是世界的精灵,来到这个世界实属不易,这是大自然的造化,是苍天的恩赐。那么,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应该追求什么?应该怎样活着?我想一个人总要为这个世界做一些有益的事情,贡献或大或小的正能量。

这样,这个世界才会和谐,才会进步,才会文明,才会美好。如果都为自己活着,唯我独尊,尔虞我诈,相互算计,巧取豪夺,如果你只想自己活得好,而不让别人活得好,那么这个世界就成了人间地狱。那么谁都没有好日子过,这样离世界末日就不远了。

一个人过分地追求钱财,过分地追求权力,过分地追求享受,不仅是对世界不负责任,也是对自己不负责任。那么人活着应当肯定的价值和追求的目标又是什么呢?

我们首先想到的是生存需要,为了解决温饱,每个人从小都要习得一项谋生的技能。从几岁到二十几岁的漫长求学,就是为了长大以后求得一份比较体面的工作,谋得一份比较稳定的收入,这是最低层次的追求,也是天经地义的,解决了吃穿问题才可能从事其他社会活动。人生值得追求的第二个目标,就是心灵的愉悦和精神的富有,许多人一生都过得枯燥而憋屈,心中只有现实生活中的烦恼和焦虑,辛劳一生,很少有开怀大笑和兴奋洒脱的时候。而精神上的快乐幸福的感觉会远远超过肉体的快感,精神的愉悦是人生更值得追求的东西。

人生的最高境界是为社会和他人造福,尽个人所能,从物质和精神两个方面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,这是值得追求的最高目标。理想主义的革命家、改革家和慈善家、探险家、志愿者做的就是这种工作。

哲学家、科学家、艺术家、教师也在做这方面的工作。凡是在自己谋生之外,还有造福社会和他人的动机和效果的人,都属于这个范畴。当他们感到为社会做了贡献而不仅仅是为个人活着的时候,他们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种超越世俗、超越个人、超越物慾的快乐。他们会因此觉得自己活得更实在,更美满,更有意义,更有价值。

「砍头不要紧,只要主义真。杀了夏明翰,还有后来人!」这是革命先烈夏明翰1928年在被反动军阀杀害前写下的就义诗,可谓动天地、泣鬼神。为了心中的理想信念,为了民族的解放和人民的福祉,他早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,用鲜血和生命写下壮丽诗篇,这是对生和死的大彻大悟。

格瓦拉是阿根廷人,但为了理想,他毅然投身古巴革命。古巴革命胜利后,他舍弃自己在古巴的权位和名利,离开自己的亲人,投身非洲和拉美的革命事业,最后牺牲在玻利维亚。格瓦拉走了,留下的是精神价值,是觉悟,留下的是一种不可摧毁的精神力量。在拉美国家他被一代又一代青年视为英雄偶像。

《红岩》等文学作品塑造了很多「不怕死」的革命者形象,这些形象都源自真实的历史,每每读来,我深深为之感动。千万共产党员、仁人志士为了民族解放和国家繁荣富强,英勇奋斗,万死不辞,用满腔的热血谱写了一曲曲生命的赞歌。有的生命虽然短暂,但为高尚理念和人类进步事业而奋斗,生如夏花,荣光万丈;有的人苟且偷生,丧失了民族气节,丢掉了为人良知,变成行尸走肉,「犹为夭也」。在今天和平年代,确实没有太多需要,也没有太多机会面对生与死的选择。作为普通人我们感觉「不怕死」显得很遥远,而「好好活」则更贴近实际。

在这个年代,鲜有人潜下心来思考生与死这对永恆的矛盾,更不用说科学地、理性地、辩证地看待这个问题。因为无法理解生与死而恐惧死,更害怕死,甚至陷入误区,走向极端,生活品质难以提高。有些人选择「死了算了」。世界卫生组织公布的调查报告显示,全球平均每40秒就有一人自杀,每年自杀死亡人数已经超过战争和自然灾害致死人数之和。

这一方面因为工作压力、意外变故、家庭矛盾等客观原因;另一方面因为个人心理调适和承受能力差,社会归属感、尊严感、获得感不断下降,觉得活得憋屈,没有希望,没有明天,没有任何幸福感可言,于是认为不如一死了之,以便一了百了。然而,人是家庭的人、社会的人,非正常离去留给家庭的是无限的哀伤,留给社会的是无尽的遗憾。活着不能解决的问题,又何尝知道死就能解决呢?只要活着,有生命,就有希望,就有可能走出生活和心中的困境。

道家创始人老子反对「轻死」,他认为,只有把生命看得重于天下者,方可託付天下于他。也有些人选择「赖活着」,活是活了,但是并不善待自己、善待他人和社会,并不珍惜生命的每一段时光。活得没有质量和厚度,或是践踏自己,虚度光阴,「一朝春尽红颜老」,仍是一事无成,空留一声叹息。或是因爱生恨,痛恨他人和社会,伤及无辜,最终妻离子散,凄悽惨惨。凡此种种,都是枉为一个「生」字。

我们不能赖活着,生就要生得有意义,追求人生价值最大化,即使不能为社会做出多大贡献,至少不要为社会增添麻烦。

人生在世,我们需要用智慧来转化烦恼,成为自己情绪的主人,看淡名利,看淡荣辱,看淡得失,活得轻松、坦然、快乐。更不能遇到危机和困苦就「死了算了」,俗话说,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。当岁月逝去再回首,那些经历的困苦磨难,那些生命中最深的印记,却是最值得留恋,恰恰是这些成就了生命的宽阔和厚重。只有经历艰难困苦,才能体会海阔天空的惬意;只有经历非常岁月,才能体会平平淡淡的韵味。

青春如诗,岁月如歌,当人生经历沧桑,过去的甜美成为回忆时,生命便即将到达它的终点。应该怎样面对死亡?人有生就有死,新陈代谢,亘古不变。如果有人想逃脱这种命运,只能是痴人说梦,所以面对现实是最理性的。自然规律对谁都是公平的。印度泰戈尔「生如夏花之绚烂,死如秋叶之静美」的着名诗句,或可为我们提供一些有益的启示。

人都是要死的,只是有个先后,不管你官有多大,不管你家有多富,阎王爷打钩绝对铁面无私。在五千年文明发展史中,中华民族的先贤们创造了非常丰富的生死智慧。在古代传统的观念中,往往视生命与生活是非个人的,而是家庭与家族大生命中的一个环节。所以,死不过就是从「阳间」进入「阴间」,成为祠堂内的「牌位」,自我仍然是家庭、家族血脉中的一环。

这样,他们在面对死亡时,就可因为儿孙生命的延续和家族的繁衍,感到欣慰,对死也就不那么恐惧了,此之谓「阴间与阳间」的生死智慧。道家认为,人之生与死如气之聚和散,亦如昼夜轮替,「方生方死,方死方生」,人们可以做到「死生无变于己」,让精神「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,逍遥乎无事之业」,获得绝对的生死自由。佛教认为生死是超脱轮回,生死长远无有边际,无有能知其根源者。我觉得,无论年轻还是年老,我们都不能预约死亡,所能做的便是珍惜所走过的和将要走的日子。

生不只是开始,死也不只是终结。面对死亡,我们不用过于恐惧,也不需要无条件地宣扬「不怕死」。生死寻常事,何用多纠结。生是死的起点,死又是生的另一种开始,活生生的人是物质的一种存在方式。试想如果每个人都万寿无疆,那这个地球如何承受得了,资源枯竭自不用说,人与人之间的恩怨又如何了结?有生就有死,也是大自然的平衡战略。

歌德曾说:「死对于智者并不是恐怖,对于善者并非是终点。」死只是一个人肉体的消失,如果这个人留下的精神可以穿越时空永远流传,那么死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重生么?人的价值表现在他的事业和精神,人是要死的,谁也活不了几百岁,但是为社会所做的贡献定会世代相传。

既然死是一个自然的过程,每个生命都要经历。那么,我们需要考虑的关键问题是人的生命该以什么样的形式延伸下去,是燃烧还是腐烂。一个人留下的精神财富越丰富,给后人的影响就越大。

从这个意义上说,人是可以不死的,人是能够永生的。我们应该追求道德的高尚、人格的完美、心灵的净化和行为的真善。应该追求勤勉清廉的美名,追求宁静淡泊的心境,追求造福社会的业绩,这便是人生的最高境界。只有这样,人离去了还有好的口碑,还有思想流传,还有人怀念,立德、立功、立言,自然就是不朽了。

作者:杨金鸢,湖南洞口县人。高中毕业后务过农,当过公社中学教师。1978年考入湘潭大学哲学系,现任湖南省委宣传部副部长、省文资委副主任,先后获「湖南省十佳秘书工作者」和「全国广电十佳理论人才」称号,被省政府和国家广电总局分别记一等功一次。本文选自其着作《守住真心》,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。